丁秋楠从广州回来那天,是九月初的一个下午。她没提前通知,自己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,拎著个半旧的帆布行李箱,直接到了延华集团小楼。
前台姑娘不认识她,看见一个穿著米白色衬衫、深蓝色长裤的年轻女人进来,手里还拎著个印著“广州中医药大学”字样的帆布包,愣了一下:“您好,请问您找谁?”
“我找陈延。”丁秋楠说,声音有些疲惫,但很清晰。米白色衬衫的领口敞著,露出里面白色的背心,背心领子洗得有些发白了。深蓝色长裤的裤腿沾了灰尘,帆布鞋的鞋面上也有泥点。
前台姑娘拿起电话,正要拨號,於莉从二楼下来了。於莉今天穿了件水红色的確良衬衫,袖子挽到手肘,看见丁秋楠,眼睛瞪得老大:“秋……秋楠姐?!”
丁秋楠转过身,米白色衬衫的衣摆隨著动作扬起。她瘦了,脸颊有些凹陷,但眼睛很亮:“於莉。”
於莉快步跑下来,水红色衬衫的衣摆飘起来:“秋楠姐!你怎么……怎么突然回来了?陈延哥知道吗?”
“没告诉他。”丁秋楠把行李箱放在地上,帆布包的带子从肩上滑下来,“想给他个惊喜。”
“这惊喜可大了!”於莉接过她的行李箱,水红色衬衫的袖子蹭到了箱子上的灰,“走走走,上楼!陈延哥在办公室呢!”
二楼,陈延正在和徐慧真、陈雪茹开会。办公室的门半开著,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。
“……商场地下二层的防水必须重做。”这是徐慧真的声音,今天她穿了件深灰色的对襟褂子,头髮挽得一丝不苟,“昨天我去看了,有渗水痕跡。钱师傅说,不处理以后会出大问题。”
“重做得多少钱?”陈雪茹的声音,她今天穿了身藕荷色的旗袍,料子是丝绸的,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。
“大概三万。”陈延的声音,“但必须做。商场年底要开业,不能留隱患。”
於莉敲了敲门,水红色衬衫的领口隨著动作敞开一点:“陈延哥,你看谁回来了!”
陈延抬起头,看见站在门口的丁秋楠,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桌上。
丁秋楠站在那儿,米白色衬衫有些皱,深蓝色长裤的裤腿卷了一截,露出细瘦的脚踝。帆布包还挎在肩上,包的带子勒著衬衫,显出身形的单薄。她看著陈延,嘴角微微翘起,但没说话。
陈延站起来,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:“秋楠?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“毕业了,就回来了。”丁秋楠走进来,帆布鞋踩在地板上,几乎没声音。她把帆布包放在椅子上,米白色衬衫的袖口磨得发亮,“没提前说,想给你个惊喜。”
徐慧真也站起来,深灰色褂子的下摆垂到膝盖:“秋楠回来了?太好了!什么时候到的?”
“刚下火车。”丁秋楠说,从帆布包里拿出个牛皮纸袋,“这是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,还有导师的推荐信。”
陈雪茹走过来,藕荷色旗袍的下摆扫过地面。她打量丁秋楠,旗袍的腰身收得极紧,衬出玲瓏的曲线:“丁医生瘦了。在广州学习很辛苦吧?”
“还好。”丁秋楠打开牛皮纸袋,拿出几份文件。最上面是毕业证书,红底金字,盖著广州中医药大学的钢印。下面是学位证书,再下面是几份手写的推荐信,还有一沓装订好的论文。
陈延接过毕业证书,手指在钢印上摸了摸。证书上的照片是丁秋楠半年前拍的,穿著白大褂,头髮扎成马尾,表情严肃。现在的她比照片上瘦了一圈,但眼神更坚定了。
“这篇论文,”丁秋楠抽出那沓装订好的纸,米白色衬衫的袖口隨著动作滑到手肘,“是我在广州写的,《人参皂苷对心血管系统的保护作用研究》。导师说可以发表,建议我投《中华中医药杂誌》。”
陈雪茹接过论文翻了翻,藕荷色旗袍的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白生生的手臂。论文全是手写的,字跡工整,图表清晰,还有英文摘要。她看不懂內容,但看得出版式规范:“丁医生,你这论文……写了多久?”
“六个月。”丁秋楠说,“实验做了三个月,数据分析一个月,写作两个月。导师帮我改了三次。”
徐慧真也凑过来看,深灰色褂子的领口隨著俯身动作敞开一点:“秋楠,你这研究……对咱们的人参胶囊有帮助吗?”
“有。”丁秋楠从帆布包里又拿出个小本子,本子是硬壳的,封面写著“实验记录”。她翻开,里面密密麻麻记著数据和图表,“我在广州做了对比实验,用了咱们的人参胶囊和市面上的其他產品。数据显示,咱们的胶囊在改善心肌供血、降低血压方面,效果比同类產品高百分之十五到二十。”
陈延拿起实验记录本,白衬衫的袖子又挽高了一截。他看得仔细,一页一页翻过去。数据记录得很规范,每组实验都有对照组,有统计学分析。
“这些数据,”陈延抬起头,“可以用於產品宣传吗?”
“可以。”丁秋楠点头,米白色衬衫的领口隨著动作绷紧,“但需要补充一些临床数据。导师建议,可以找医院合作,做个小规模的临床试验。如果结果理想,不仅能用於宣传,还能申请科研成果。”
陈雪茹眼睛亮了,藕荷色旗袍的腰身隨著她挺直的动作绷得更紧:“丁医生,你这趟广州没白去!有了这些数据,咱们的人参胶囊可以提价了!不,不只是提价,可以开发高端產品线,专门针对心血管疾病患者!”
徐慧真想了想,深灰色褂子的袖口磨得发亮:“临床试验需要多少钱?多长时间?”
“大概需要五万块钱,六个月时间。”丁秋楠说,“要找一家三甲医院合作,招募一百名左右的高血压患者,分组对照。如果效果显著,论文可以在核心期刊发表,產品也能申请药准字。”
“药准字?”陈延问。
“就是药品批准文號。”丁秋楠解释,“现在咱们的人参胶囊是保健品批號,如果能升级为药品批號,市场价值会翻几倍。而且有了临床数据,进医院渠道也容易得多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陈延看著丁秋楠,她站在那儿,米白色衬衫有些旧了,袖口磨得发亮,深蓝色长裤的膝盖处洗得发白。但她的眼睛很亮,说话条理清晰,手里拿著的那沓论文和实验记录,像武器,像勋章。
“秋楠,”陈延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你这半年……辛苦了。”
丁秋楠笑了,笑容很淡,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:“不辛苦。学到的都是自己的。”
陈雪茹拍了拍她的肩膀,藕荷色旗袍的袖口滑下来:“丁医生,晚上给你接风!我知道前门大街新开了家粤菜馆,咱们去尝尝,也算重温你在广州的味道。”
“好啊。”丁秋楠说,把论文和实验记录收起来,米白色衬衫的衣摆扫过椅子扶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