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趴在裂缝边缘往下看。
黑的。看不见底。
那些尸骸动了。
不是全部。是最近的那几具。它们的手开始抽,骨头咔嚓咔嚓响。有一个抬起头,眼眶里空空的,对著他的方向。
她尖叫。
他回头。
那些尸骸在爬起来。一个接一个。有的缺胳膊,有的缺腿,但都在动。它们朝他们这边爬。
那些藤蔓也动了。从顶上垂下来,挡他们的路。
那些声音从后背传来。大姐的声音变了。飘的,像隔著一层水。
“主人……不对劲……”
二姐的声音也黏了。
“走……快走……”
三姐没说话。只有细细的喘。
他的头开始疼。不是之前那种钝疼。是炸的。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脑子里钻出来。
那些尸骸越来越近。那些藤蔓越缠越紧。
他拉著她往后退。
退到裂缝边缘。
没路了。
那些尸骸的手伸过来。那些藤蔓的刺扎进肉里。
她看著他。
那种眼神——她知道他可能会站著不动。
他没站。
他抱著她,往后一仰。
坠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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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灌进耳朵里。什么也听不见。
她抓著他。指甲掐进肉里。
他抱著她。
坠了很久。
落下去的时候,不是硬的。是软的。像什么活物的身体。
他们滚了几圈。停下来。
他压在她身上。她喘。那条腿压著他的腿,凉的。
她没动。他也没动。
那些声音从后背传来。大姐的。飘的。
“主人……头疼吗……”
疼。炸的疼。
他撑著爬起来。
周围很暗。只有微弱的光,从上方透下来。
他们掉进了一道裂缝。四壁是光滑的,摸上去温的,软的,像皮肤。
她撑著坐起来。靠著墙。看著他。
他没看她。他在看周围。
那些声音没再说话。只有呼吸。细细的,轻轻的。不是平时那种。是別的。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。
他知道不对劲。
她不知道。
她只是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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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往前走。
四壁在变。
光滑的肉壁上开始出现刻痕。弯弯绕绕,不认识。越来越多,密密麻麻。顏色从灰白变暗红。温度从温变热。
空气变了。霉味,腥味,多了甜腻。
她跟在后面。一瘸一拐。
两壁长出东西。白的,一小簇一小簇,毛茸茸。它们在长大。她看著它们长大。
脚下有动静。
蚂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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拇指大。黑的发亮。爬得不急不慢,但每一步都像算好的。它们排成线,往深处去。偶尔停下来,触角碰一碰,像在说话。
她踩到一只。咔嚓。
脚底黏了乳白。
她低头看。那只蚂蚁没死透。后半截碎了,前半截还在动,触角还在摇。它的嘴张开,露出细细的齿。
他没停。
那些蚂蚁越来越多。
地面开始有动静。不是一只两只。是一层。密密麻麻铺过去,像黑色的水在流。
他踩上去。脚底下咔嚓咔嚓响。那些蚂蚁被他踩碎,但后面的继续爬。
不,不是没看见。
它们绕开他的脚。像在让路,又像在打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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型號开始变了。
那些拇指大的,是工蚁。最多。爬得最快。
中间开始出现大一號的。两指宽。黑色的壳上有一圈暗红的纹。它们走得更慢。停得更久。触角摇得更密。
它们在看他。
他往前走一步。那些大一號的停下来。触角对著他的方向。
他在它们的触角里。他知道。
再往前,出现更大的。
巴掌大。壳是暗红的。头上的触角比手指还长。它们不爬。它们站著。立在路两边,像站岗的。
他走过的时候,那些触角垂下来。在他头顶晃。没碰他。但近了。能闻到它们身上的味道——甜的,腻的,像发酵的果子。
她攥紧他的衣角。
他没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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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面有光。乳白的,一明一暗。
蚂蚁往那爬。
他跟著。
光越来越亮。
前面豁然开朗。
一个巨大的空间。四壁发著乳白的光。地上不是石头,是巢。密密麻麻的孔洞,像蜂巢,每个孔里都有东西在动。
那些蚂蚁爬进去。爬出来。进进出出。
型號更多了。
最小的,米粒大,在孔洞里钻进钻出,搬著东西——那些白色的碎屑,软的,像菌块。
中间的,拇指大,在巢面上爬来爬去,用触角碰那些孔洞,像在检查。
大一號的,两指宽,站在巢的边缘,不动。就站著。触角一直对著他。
他往里走。
那些蚂蚁让路。
不是怕。是让。像早就在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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巢越来越大。有些孔开始变大。比人还大。
从那些大孔里爬出东西——
半人高的,站著的。有蚂蚁的身子,但长著人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嵌在蚂蚁的眼眶里,转来转去,盯著他。
那些眼睛在动。在眼眶里滚来滚去,像活物。
他停下来。
那些东西没动。只是盯著。
最大的一只,立在最前面。它的壳是暗金色的。触角比他的手臂还长。那双眼睛——不是转的。是直的。直直地看著他。
那双眼睛里,有东西。